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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灘地浪人 - 寶島賣藥秀

Alex Lee發表

Muddy Basin Ramblers

這絕對有不合理的地方。我人在北海道的滑雪板上,不停重複摔倒又爬起,最後決定來寫「泥灘地浪人 - 寶島賣藥秀」的樂評稍作休息。 屋外飄著雪,我窩在火爐旁取暖,潔白蓬鬆的雪覆蓋了這個滑雪小村。遊客們 (大多是澳洲人) 在積了厚厚一層雪的人行道上謹慎地拖著腳步移動。聽著這張用位於亞熱帶的台灣為名之專輯,應該要有格格不入的怪異感才對,但我絲毫沒有這種感覺。

這絕對有不合理的地方。泥灘地浪人是在 k-pop/偶像派/後搖滾/瞪鞋興盛的台灣中,少見的老搖滾酒壺樂隊 (Jugband)。他們的音樂回頭截取了搖擺爵士、三角洲藍調和國台語老歌元素。相對於現下的潮流,泥灘地浪人在音樂風格上絕對算是一支 1900 到 1950 年代的樂隊。他們也相當忠誠於自己的音樂風格。酒壺樂隊通常會使用自製樂器。任何能發出好聲音的玩意兒都能用上。泥灘地浪人的貝斯手用的是洗衣盆貝斯,名副其實的就是在市場買來的塑膠洗衣盆加上一根棍子和弦做成的貝斯。節奏樂手在洗衣板上來回刮動、敲打盤罐。他們在錄音上,即便能運用現代科技,也要採取過去的老方式完成。為什麼要這樣活在過去呢?

這絕對有不合理的地方。對我來說寶島賣藥秀 (賣藥秀流行於 19 世紀的美國,以穿插娛樂表演的方式賣藥、療病) 可被視為一張「如果台灣過去也有賣藥秀會如何?」為發想的概念專輯。 賣藥秀的音樂和娛樂性如果放到台灣早年多元文化的場景會變成如何呢?音樂聽起來會是怎樣?歌詞會寫些什麼?這樣的概念專輯是要如何吸引跨世代、文化、背景的族群呢?這樣的概念是要如何透過大部份為旅居台灣的外國人所組成的團體清楚傳達?這樣充滿野心的構想到底是怎麼想出來的?

這不應該合理,但卻又無比合理。

泥灘地浪人做了三件極其聰明又合理的事情。

第一,泥灘地浪人非常聰明地演奏 1900 到 1950 年代的音樂風格,而不需教導聽眾新的音樂形式。這些音樂風格已存在數十年。要讓大眾接受 Ragtime 爵士,比接受 Post-metal 容易多了。緊守著酒壺樂隊使用日常物品作為樂器的原則,並用舊時代的方式錄音,表示錄音作品聽起來會像是來自那個年代一般。因為使用的器材是貨真價實的,那股懷舊感也會是真實的。

此外,他們在寶島賣藥秀中重新詮釋傳統的曲調歌謠,讓專輯更有往日情懷,並透過熟悉感帶來安全感。老樂迷們能馬上辨識出 Medicine Show Song 和 Okinawa Mama 中的傳統歌謠。他們也向台灣經典歌曲致敬,改編華語圈從老至幼都耳熟能詳的望春風。我母親在家忙進忙出時,總是在哼這首曲子。

第二,泥灘地浪人將他們的音樂風格放進令人熟悉的台灣情境中。這就是為什麼我在冰天雪地的北海道度假時,聽著寶島賣藥秀也不會有違合感,因為賦予這張專輯意義的不是環境,而是聽者本身。舉例來說,我能很直接地對 Coolie’s Song (Sons of the South China Sea) 產生共鳴,因為我自己就是來自於南海的後代。Island Love Song #3 中描述的檳榔西施、霓虹椰子樹等形象,對台灣聽眾絕對是鮮明的形象。Free China 則以非常有趣的方式大玩形式和歌詞融合,用鄉村歌曲的調子唱出中國移民鐵路勞工、毛澤東,和蔣介石。

他們是如何辦到的?泥灘地浪人的首腦 David Chen 表示雖然樂團的成員都是外國人,但都待在台灣非常非常久了,知道帶來親切感的關鍵點在哪。David 也解釋道他們所有的歌都是情歌。「我愛她她不愛我」的主題全世界通用,在台灣流行文化裡尤其通行。

第三,泥灘地浪人是讓音樂有趣又動人的專家。朗朗上口的快歌像是 China Doll、Banana-nap 和 Typhoon Sue 是跳舞搖擺的優質曲目。在他們的現場總是能看到年輕情侶隨樂起舞、小孩子們專注的聆聽,而老一輩的聽眾伴著懷舊感,邊點頭邊陶醉。Honey Babe 則展現了大師級的敘事功力,將聽眾帶入施暴的丈夫、逝去的愛,和 Princess Lotus Blossom (專輯有詳盡的解說) 交織的悲傷故事。專輯內所有歌曲的執行和編排沒有一絲缺陷。復古的聲響相當逼真。演唱則充滿了靈魂 (尤其是 Mojo 在 Honey Babe 中的客席演唱)。以上加總起來,就是一張讓聽者陶醉到忘記現在是何年何月的專輯,既有趣又迷人。

古代的賣藥秀用娛樂和飛快的語句賣藥給大眾。而這張專輯絕對包含了許許多多娛樂 (23 首歌!)。這麼豐富的娛樂感,泥灘地浪人到底葫蘆裡賣得是什麼藥?

最後,我想通了。當泥灘地浪人在Simple Market 演出時,我七歲的兒子問我,能不能給他一些錢去買寶島賣藥秀的 CD。

阿!

真是高超的音樂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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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ex is a former salaryman who is reinventing himself in the creative fields. He takes photographs, makes custom-built guitar effect pedals, and writes music-related articles. He is also very involved with the raising of his two children while trying to learn barre chords on the guit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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